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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 莞 往 事
——五湖四海（中）
文/葛宁贵
仓管王秀蓉，来自“海棠香国”美称的四川乐山市。性情温婉，与人交谈总会带上感叹词“哦嗬！”让我想起《大学语文》课本中李白的“噫吁嚱！”背地里给她起了个“哦嗬”的小名，非褒非贬，纯属消遣 。
王秀蓉可算是蓝组厂的微笑达人，有蔼然的笑，有灿烂的笑，有带哦嗬的笑，也有不带哦嗬的笑。凡有人去仓库，首先迎接的就是她那真诚的微笑。没有人时，她对一排的货架笑；对一堆红铜笑；对锃亮的S136H、MAK80笑；属整日难掩心情美美的那种快乐女孩。
工厂午餐与晚餐时间，食堂上空吞吐着七个省份大自然的季风，盛饭铁盆布满南腔北调的苔藓：荆楚离骚、蜀地花椒；吴语呢喃、秦腔高亢。红，蓝，绿三厂的职工除了中层及管理人员，均按方言“随心拼”以固定人数就餐。先到食堂的小王，会帮我与阿道打饭，盛汤。她与文员也属管理人员，中午可不用打卡，与阿道、我、阿江夫妇六人固定一桌。一次我用家乡话同阿道说：“小王的字写得蛮撇脱。”她竟接一句：“哦嗬，我哪有主管与葛师傅的字撇脱。”她竟能听懂吴越方言？！这也引起我对四川乐山方言探索的兴趣，就借用她的“哦嗬”作首语，叫她用乐山方言重述一遍，“撇脱”二字竟与宁海方言无异。
一句相同发音的“撇脱”，缝合了吴与蜀、嘉州与缑城、我与她近2100公里的地理阻隔。别看小王年纪轻，肚子平坦如砥，肚里到有货，成本成套的古龙、金庸、温瑞安、梁羽生全装在肚子里，与我聊天的话题也就广泛了。
千禧年，她在食堂门口背着人轻声地告诉我，喜欢上我二十一岁的表弟，让我帮忙撮合。我就说了，找别人，可以帮，表弟在宁海已有对象了，且我认得，这个忙帮不了！她用一种散发着自信和坚定的光芒、显露出优雅的微笑：“哦嗬！李沅芷能追得余鱼同，殷素素能追得张翠山，阿朱能追得乔峰。我为何追不得？反正他们又没结婚。”
此后，我也天天注意起“哦嗬”小王来了，表弟每次去仓库，会被她拉住说几句，可一直也没发现两人有“桃花美人追小侠”的狗血故事。或许没有过度的欢喜，便不会有极度的悲伤，尽管自信的她，终究没成为李沅芷、殷素素或阿朱，却也一直没发现她的表情有什么特别的变化：轻扬的嘴角，依旧是一抹温柔的弧度。而且相反，厂里不太熟悉李沅芷、殷素素或阿朱的小姑娘、脉冲组广西缤阳的小马，却获得了宁海模具工小陈宠爱，成为宁海上店媳妇。
工厂搬到岭头丰新路，厂里住宿条件好了，发小也住进厂里，自由惯了的我，在岭头商业街租了一间房。五楼顶层，有一个诺大的阳台。一方面图清静，一方面让宁海来东莞揾工的同乡有一个暂时落脚点。可没过多久却成了周末或休息日，本厂及附近安顺电子厂打工妹的“阅读沙龙”。
第一批到这个沙龙的是湘妹子，是我在书摊认识的。
桥光大道与岭头环村路转角有一夜市，夜市有一书摊，兼营盗版蝶片，也是我周末及休息日经常光顾的地方。书摊貌似生意兴隆，总围着一圈人，可大多都是免费阅读的人。旧书极便宜，仅比收购站高出一倍左右，除了贾平凹《废都》之类稍贵些。我应该算是书摊的大客户，每次总会买走一大箱。加上我本身对书籍就有另外的不讲狭隘实用目的态度，聪明的年轻摊主，会将一些没人要的书塞给我，像《中医男（性）科学》。不过这本书后来却让我成为桥头镇的半个郞中，给很多人开过中药方。其实，我也只是将书中现成药方的“钱”改成“克”罢了。
电子厂的小何与四个同乡，是帮我抬书、抬凉茶才到我家的。一群小孩看到我家的摆设，开始还不相信我是一个没有经理职务的打工人。听了我的介绍后，五名少女像土改时农民控诉地主一样，分别数说着她们在电子厂的艰辛。这些，也是我闻所未闻的广东流水线上打工妹待遇：一间不大的宿舍放置着七八张上下铺的铁床，每张床通常会睡二人；每天下班还得搜身；限制上厕所等等。听后我总臆想着能来一次“革命”，让那些台湾佬也来做一下流水线装配工。
台湾老板的命没革成，我却做了一次漫画《古惑仔》里的陈浩南或蒋天生，“革”了五名小女孩一个老乡的“命”。
小何告诉我，五个姐妹中，有一个发育比较成熟的同学，经常受到同乡班长的骚扰，叫我帮忙处理。我就设计一场吓阻游戏，为了师出有名，谎称那个受骚扰女孩的表姐是我女朋友。这个方案一出来，遭到小何的极力反对，女孩的表姐恰好嫁在班长的村庄。她提出让自己当我的女朋友，反正不在同一村庄。并要求得按她们的方言，称“腿子”。
那天，我叫徒弟小莫找来二个联防队的同学，戴着红袖套，提着一截镀锌管，一起来到电子厂门口斜对面的小饭店。我与小何二人在桌前喝着茶。那个班长一出厂门，就被小莫拉到饭店里，二个戴红袖套的小伙将他按在椅子上，小莫站在我俩身后。我也不急，瞪着他有半支烟的功夫，才非常客气地问他：“你是小何的班长？”“是。”我接着说：“小何是我的'腿子’，今天叫你来，没别的意思，就想请你吃一顿饭，让你日后照顾一下，也包括她四个同学。”班长连声应道：“一定一定，你放心，我会待她们像自己妹子一样。”待我装模装样为他点菜时，班长称有急事，匆匆跑出饭店，当然，今天的饭桌本来也没他的位置。
那天晚餐我们五个人喝了三瓶九江双蒸酒，我也喝了四分之一杯，小何喝最多，整整一瓶，最后还是闻讯赶到的四个小姐妹将她抬了回去。
那晚我除了兴奋还是兴奋，哈哈！偶尔做一回古惑仔，感觉蛮爽！
（待续）
葛宁贵 | 山海之外的灯火拼图（二）——东莞往事之五湖四海（上）
葛宁贵 | 山海之外的灯火拼图（一）——东莞往事之见工、试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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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葛宁贵
葛宁贵，1963年出生，大专文化，宁海县作家协会会员，宁海县徐霞客研究会会员。□编辑：海燕文化 □LOGO\题图\尾签设计：野马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，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，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，请点击举报。
